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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伟时:1947年宪法是中共提出来的

  发布时间:2015-1-6 19:52:14 点击数:

袁伟时:1947年宪法是中共提出来的

2014-11-13志仁儒学

讲者|袁伟时


辛亥革命以后有两条是非常明显的,一条是建立了三权分立的体制,一条是言论自由了。应该讲辛亥革命的主要收获就在这儿,其它都在清末最后十年的新政已经做开了,继续做。这两条是比较明显的变化。民国成立以后碰到一个问题,它要立宪,制定约法,制定宪法。从湖北开始鄂州军政府就有约法,各省一独立大都开始制定省的宪法。为了组建一个统一领导的机构来跟清政府继续斗争,要组织临时政府。最初搞了一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根据这个法,成立了临时政府。


本来经过和谈,大清帝国宣布退位,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集中全国各方面的智慧制定一个宪法也好,临时约法也好,会对中国的发展有很大的好处。但是,那个时候以孙文为代表的革命派在南京选出临时大总统,组织一个临时政府,本来就跟谈判的时候达成的共识不是那么符合。当时的共识是只要袁世凯承认共和,这个临时大总统就让袁世凯当了。但是革命派有点心急了;可能孙文也过过大总统瘾的想法,捞个大总统的帽子先戴一戴;这就跟原来谈判时候双方达成的协议有些不一样。孙文为了掩盖这个漏洞,当时给袁世凯发电报说,只要你承认共和,这个总统还是你当的。这个掩盖过去了;进一步制宪,这是大事,尽管叫临时约法也是大事,应该集中全国各方面的代表认真讨论。但是不,他们倚仗自己支配了临时参议院,也就是宣布革命、支持革命的那些省派出的代表,都是当地派出的,不是选出的,要急急忙忙地制订宪法--临时约法。这个举动政治意图很明显:要限制袁世凯的权力。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想通过制订一个约法拿过来。所以,原来孙中山组建的临时政府实行总统制,一个急转弯,实行内阁制,将总统的权力限制得很小。里面有一条,总统的政令必须由国务员(国务总理、各部总长)副署,就是说要是总理或有关部门总长不签字,总统宣布的法律、命令都是没有效的。这表明总统制向内阁制转变了。


这样制定的约法,成为后来中国政局动乱的重要根源。这样制定的《临时约法》,代表不对,北方一大块以袁世凯为代表的力量根本没有参加。时机也不对,应该在局势稳定下来后好好讨论;当时局势尚未稳定,也没有充分讨论。制定出的条文也不对,你说它是内阁制,但是内阁制的好多东西又没有。要实行内阁制,国会与内阁要互相制约,取得平衡。总统提名总理一般要得到国会同意,国会还有不信任权;内阁或者总统则应该有解散国会的权力,里面都没有。说它是三权分立,也不对。


再一个问题,《临时约法》里面列举了国民应该有什么什么自由,但是公民的自由要是受到侵犯怎么办?当时起草《临时约法》的人大都是日本留学生,对宪法、宪政谈不上有深刻的研究。大陆法系关于自由保障的条文,列举一种自由,往往加个尾巴“非依法律不得限制之”,这为制定恶法来限制公民自由留下了一条路。《临时约法》也有这个毛病。所以,这个《约法》一公布,马上受到了章士钊的批评。章士钊是当时国内很罕见的到英国系统学习法学回来的,对英美法的精粹是知道的。他说假如政府侵犯公民自由怎么办?约法没有办法回答。他提出要实行人身保护令,他当时用的词叫做“出廷状”,学法律的人知道。


以后中国的宪法制定都是很坎坷的。这里一个是《天坛宪法》的问题。当时1913年选出来的国会开会,虽然有暗杀宋教仁这样一个风波,但是风波过后国会还是开会了,上下两院开会。开会过程中有一个任务就是制定宪法。国会是国民党支配下的,进步党有相当的势力,但是占多数的是国民党,选出的宪法起草委员会也是国民党占优势。他们按照自己的思维制定宪法,问题很多。


这个草案主要问题在哪里?三权分立没有贯彻到底,把国会的权力提得很高。国会休会期间还要成立一个由四十人组成的国会委员会,什么大事都要通过这个委员会。袁世凯手下也有一批学法学的人,他说这样的话就等于十几个人把总统的手脚捆起来了,完全是把总统变为“虚君”的思路。那些革命派没有想到,政治是要尊重现实的,当时在国内外看来能够稳定整个中国、又有实际经验的就是袁世凯。这样搞的话袁世凯当然不接受,冲撞就不可避免了。再加上暗杀宋教仁这个事,国民党认为这个事是袁世凯干的;国民党内部也有人怀疑,于右任就说不是。孙中山认为要解决这个问题,要通过重新发动革命,二次革命。国民党内大多数人反对这个主张:辛亥革命时候很多革命军还没有解散,那个时候都没有办法跟袁世凯打,现在很多民兵已经解散了,力量对比太悬殊了,一打必败。所以都说不行,不能打,但是孙中山孤注一掷,一定要打。甚至下命令给驻在南京的国民党还能够指挥的第八师一定要起义。这个师只有三千人。孙文竟然派人携款收买营连长,说假如你们师长、旅长不听话,不发动革命,你就将他杀掉。下面的军官都跟师长、旅长关系很好,便将这个情况向他们报告。国民党,因为孙中山有这样的命令,逼得没办法,明知失败,还是发动,黄兴跑到南京宣布讨伐袁世凯,打了没有多久不行了,就跑了。这样一来整个宪政过程中断了。


对这个问题梁漱溟有一个论断,他说辛亥革命后本来可以通过法治的途径,解决矛盾,将国内稳定下来。最不应该的就是孙中山居然下令再搞革命,开启了用武力解决政治争端的一条路。有了这个先例后,以后整个民国的政局就动荡不安了。宋教仁案当时都提到法院和检察院去了,慢慢的通过法律领域的斗争,即使有阻碍,也是法律斗争。何况上海市国民党控制的范围,陈其美在那边控制一切(他本人就是暗杀的重大嫌疑人)。这是革命派的一个极端错误的措施。


然后两条线发展。一条线北洋政府这方面不断纷争,袁世凯逝世以后没有一个像袁世凯这样的人物能够把北洋派再拧成一股力量,成为稳定整个国家的势力。影响最大的是段祺瑞,但是他也不可能达到袁世凯那样的威望。所以内部就分裂了,分成了几个派,皖派、直系、奉系,等。但是北洋政府这一派不断地寻求,有人冀图通过武力统一全国,也有人主张和平谈判重新稳定整个政局,另一方面制定宪法的工作没有中断。一直到1922年,曹锟支配下制订的宪法,是在民国时期通过了第一部完成了法定手续的宪法。


《曹锟宪法》的条文基本上是好的。曹锟本身想当总统搞贿选,在政治上丧失了合法性,所以大家不承认这个宪法,但现在看来文本是好的。另外曹锟执政一年多,他这个人根据现有史料看,施政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讲是比较好的。外交方面他完全信任那些专家,多数是英美回来的一些专家,法学专家,颜惠庆、顾惟钧那些人在支配外交,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而且应该讲是维护国家主权的。但没有办法,你是贿选的,所以宪法人家不承认,整个政府的合法性也没有了。通过北洋派内部的纷争,最后大家认为要收拾这个残局还是得请段祺瑞出来。段祺瑞召开善后会议,又制定宪法。他说我要通过善后会议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要制定美国式的宪法,第二个就是大家解决分歧,召开国会来通过宪法、选举政府。他是想重新把国家带上宪政的道路,而且是美国式的联邦国家。整个意图很好,但是有人捣乱,主要是苏俄勾结国民党。国民党和苏俄策动了冯玉祥他们,破坏了整个力量的平衡。张作霖本来支持段祺瑞的,因为冯玉祥等人起作用,还有其他比较复杂的因素,撤回了对段祺瑞的支持,迫使段祺瑞不得不下台。1927年6月张作霖在北京组织安国军政府,就任大元帅,宪政彻底中断。


除了这方面以外,另外一条线,国民党一再发动战争。孙文除了发动二次革命以外,还继续发动了两次战争,就是说辛亥革命后他发动了三次战争。第二次是所谓的护法战争,搞了五年,在广东三次成立政权,实际上是割据广东,力图推翻北京政府,重新在他控制下统一国家。五年后以后看到不行了,孙文没有什么行政能力,实际力量也不大,内部反对他,说要实行集体领导,他就不干了,跑到上海去了。第三次是联合苏联搞“国民革命”。到国民党在苏联支持下统一了国家,抄袭苏联的制度,1925年7月在广东成立了国民政府,推行所谓“以党建国、以党治国”,完全跟宪政不搭界。它在广东的时候就禁止新闻自由,党内的反对声音也一律压制,反正你不同意孙文联合苏俄的主张就开除,或排挤出权力范围,那样就完全是一个反民主的政权了。


这样一个反民主政权后来靠军事力量支撑基本上统一了国家。后来有一个说法是蒋介石叛变了革命,我想这个论断恐怕有点问题。国民党内部争权夺利最后的胜利者是蒋介石,这个没问题,但是说他叛变革命,那就要看这个革命的标志是什么?是不是有共产党参加叫革命,没有共产党参加就不叫革命?他镇压了共产党。但是,南京国民政府和广东国民政府实行的方针政策措施是一模一样的。你要是认为1925年在广东成立的国民政府是革命性的,或者在这之前反正是国民党领导在广东办的,那个是革命的,那它在南京时候除了同共产党决裂外,其他方针政策没有什么变化。


此后,宪政就遭殃了。北洋时期的领导人,你称他军阀头子或政治家也好,政客也好,反正没有多大关系,因为所谓军阀在中国历史上根本没有严格的界定。谁是军阀?在广东依靠武力另立一个小政权是不是军阀呢?原来主要依靠陈炯明,你就说陈炯明是革命的,一旦陈炯明反对孙中山,又说他是军阀。所以中国用的这些概念很不准确。那些人都还讲宪政,一到国民党统一中国以后就讲另外一套了。


1929年国民党的代表大会通过一个决议,他说我们现在是训政时期(大家很熟悉孙文的三个阶段),训政时期应该以《总理遗教》为根本法。所谓“总理遗教”,就是孙中山所有的著作叫做遗教,遗留下来的指示,把那个当根本法,就是宪法。文化革命期间老毛发表了一篇文章或讲几句话,就是最高指示。这个是国民党开创的,把孙中山的所谓遗教作为根本法。而且荒唐到在一个党的代表大会宣布这个是根本法,不但这样,它这个决议写得很荒唐的,说为什么它是根本法?是总理遗教本身已经证明。也就是说这个结论本身是不证自明的,结论本身就是结论。完全不讲法理,也不讲逻辑,蛮横地说这个就是根本法。


转机是什么时候?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后。1932年的淞沪抗战,日本人第二年在上海扩大侵略。淞沪抗战告一段落,1932年4月国民党的中央全会通过了一个“集中力量挽救危亡”的决议。救亡就呼唤民主。过去常常讲“救亡压倒启蒙”,实际的历史进程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救亡,反而要实行民主,要扩大一点自由,团结各方力量。那个时候国民党下令立法院草拟宪法草案,赶快颁布,召开国民大会,实行宪政。于是,国民党制订了一个“五五宪草”,于1936年5月5日公布。


那个宪法草案总体上是民国时期宪法文本的大倒退。必须肯定有一个地方前进了。章士钊批评公民自由保障没有在制度上体现出来,大家感到他的主张是对的,所以有实行人身保护令的规定,从《天坛宪法草案》开始就有这个规定。国民党制定的《五五宪草》不仅保留了这个规定,而且更具体化了。具体化到了什么程度?说一个公民要是受到拘留或逮捕,必须在24小时内移交审判机关,也就是法院。被羁押的本人或者他的亲友可以申请要求移交法院,决定拘留是否合理或进行审判;同时宪法条文里面也规定,法院和羁捕的机关不得拒绝这样的申请。那样就很具体了,24小时;提出要求以后,不准拒绝。规定非常具体明确。另外从法治方面讲,它继承了《天坛宪法草案》以来有关司法独立的所有规定,包括法官除非犯罪,不得解职也不得降薪。这些规定都非常明确。


但是这些不是《五五宪草》的创造,是继承前人的成就。它自己有所创造的地方都是荒唐的。荒唐在什么地方?


一个是将国民党的意识形态强加到宪法上,明确规定国家是三民主义共和国。三民主义本身是一个党的主张,强加到宪法里面去。再一个,它整个架构搞的是所谓五权宪法,在三权分立之外搞出一个考试院和一个监察院。五院上面还有一个国民大会,也就是国民代表大会。有立法院,又有国民代表大会,最高的立法权在哪里?要是在国民大会,国民大会不是年年开会的,几年才开一次,而且人数很多,很难认真讨论问题。立法院本身的立法权不完整,立法院同时又有司法行政的职能。整个政府架构搞得复杂、混乱。


有一些规定是民主的大倒退。以立法院来讲,一半是国民大会选举的,一半由立法院长提名,总统任命。这个很荒唐。更荒唐的是国民大会代表本身也由国民党提出候选人,提出三倍或者是六倍的候选人,再由人民选举。你无论有多少差额,但是候选人由一个党提出来,而不是公民提出来,这是民主大倒退。


再一个大倒退是什么?从慈禧太后开始就知道宪政必须以地方自治为基础。《五五宪草》承认县是自治的;省就没有自治权,省长是中央任命的,省的议会是咨询性质的,不是自治单位。所谓自治,本来一个大国叫不叫联邦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是它必须有层层的自治,带有联邦性质,整个大国才能够稳定并合理运转。


那么一个民主大倒退的宪法草案提出来,当然受到大家的批评,各方面都有很多批评。但是国民党一意孤行。宪法草案要召开国民大会通过,就在各个地方选举出两千个国民代表。它准备强行通过。


但是不久,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了。那些很荒唐的一套来不及推行,必须团结全国人来抵抗侵略者,那怎么办?蒋介石召开各方面的人士在庐山开谈话会,各方面协商,幕后交易,联合共产党方面,决定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团结抗日以后,你要有一个机构来实行民主,结果成立了一个国民参政会,从1938年开始成立国民参政会,两百个代表,包括共产党,包括民主同盟(那个时候不叫民主同盟,反正是不同党派),也有国民党的,也有所谓社会贤达,就是没有党派的那些人。这样一个国民参政会也有各种意见发表出来。众口一词,说应该施行宪政,大家才能真正团结。这样40年代在国内就有一个“宪政运动”,相应的国民参政会下面成立了一个组织,讨论怎么样推动宪政。那个组织叫做“宪政期成会”,提出修改《五五宪草》的各种意见。整个抗日战争期间经过复杂的斗争,对宪法草案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再一个,共产党和民主党派又提出,国民大会代表要重新选举,国民党只同意增加名额,让共产党和民主党派一些代表进来。这个又是一个斗争。


这些矛盾,这些斗争到什么时候告一段落的?抗战结束。1945年开了两个党的代表大会,分别开。1945年5月国民党第六次代表大会,1945年4-6月共产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分别召开。国民党召开的六大在当时的压力下通过决议实行宪政,通过的一些决议是很好的,第一,国民党在军队的组织三个月内一律取消。第二,各级学校不设党部。第三,制定政治结社法,使各政治团体依法取得合法地位。第四,实行耕者有其田;凡非自耕的土地,概由国家发行土地债券,逐步征购,分配给农民。如此等等,准备实行宪政。这是国民党内部加上外部的压力,包括美国的压力,迫使它通过这样的决议。


共产党的决议也考虑到和平建国的问题,但是更大程度上是准备夺取全国政权。老毛在会上有报告,《论联合政府》是官样文章,是给全国人看的。真真正正准备执行的是老毛在七大的一个讲话,现在也公开发表了。他说要准备各种各样的意外,所谓十四件大事,包括全国大灾荒,党内大分裂等等,各种各样的危机下怎么应付。老毛提出这么几条,最核心的是战争快要结束了,很快就要胜利了:抗战胜利以后怎么办?老毛说最重要的是抢夺东北。东北抢到手了,就有一个重要的根据地,工业最发达的地区,经济力量最雄厚,背靠苏联,我们全国胜利就有基础了。


开完会以后,8月原子弹扔下去,日本投降。8月6号扔第一个原子弹;8日苏联对日宣战;8月9号扔第二个,10号日本宣布投降,8月15号盟军方面宣布接受它的投降。苏联呢,本来雅尔塔协定的时候美国对原子弹能不能搞成还没有把握,所以罗斯福作了大退让,把中国的领土等重要权益让给苏联了。苏联看到原子弹一扔,马上下令进攻东北。进军的同时宣布废止苏日中立条约,进军抢东北。共产党也立即集中力量,将山东、河北一带以及附近地方的干部和武装力量调往东北,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往东北进军,到11月份,十万大军、十万干部到达东北了,不久就发展到二十万军队。国民党的军队还在后方。蒋介石怎么想的?我把蒙古这块地方让出去了,承认蒙古独立,所谓独立实际上就是给苏联了,指望苏联将东北占领以后交给他。但事与愿违,内战马上要打起来。美国介入,不能打内战,中国要和平建国,全国人民也反对。好了,这样就有了重庆谈判。老毛到重庆跟老蒋谈判,谈了一个多月,1945年的10月10号达成“双十协定”,要和平建国,决定在1946年1月开政治协商会议。


政治协商会议人数不多,38人,国共两党加民主同盟,加一些社会贤达,分五个小组来讨论怎么和平建国,其中一个就是宪法小组。这个宪法小组草拟出来的宪法草案是民国时期最好的。这个宪法是不同政治势力长期斗争的结晶,现在有些人很荒唐,有些国教派说这个是张君劢搞出来的,甚至有些文章说张君劢是“中国宪法之父”。我说见你的鬼,中国根本没有宪法之父。第一,中国宪政没有搞成,1949年以前哪有宪政?没有。没有宪政,何来宪法之父?第二,即使单就文本来说,斗争不知多曲折,内容是各方意见的综合,你怎么是宪法之父呢?


1946年的宪法好在哪里?精彩在什么地方?第一,你不是说三民主义共和国嘛,好了,加上几个字,中国是三民主义即民治、民主、民享的共和国,将林肯的三民加进去,将老孙的三民压下去了,这是一个。


更精彩的是公民的自由保障。原来历次宪法草案规定的“依法限制之”这个尾巴去掉了,比美国的权利法案规定的还要完整,没有所谓公民拥有持枪权利这些东西,都是说不得限制,它有一个总的原则就是公民的自由,不得随便加以限制,要制定法律限制的话只限于防止妨碍他人自由和避免紧急危难,维护社会秩序;基本精神是公民自由要充分保障。它达到了现代宪法的最高水平。这个方案是谁提出来的?是共产党。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期间就提出了这样的方案,不是张君劢提出的。你说蒋介石是宪法之父,也不是,很多条文他是被迫接受的。


至于法治,法官的权力等等老早就有了,司法独立那些都照原来有的保留下来。


还有一个是国民党的很讨厌的五权宪法、国民大会那些,都巧妙地修改了。巧妙在于,行政院变为内阁,行政院长可以由总统提名,但一定要立法院通过,同时接受立法院的监督、质询,就是内阁制的那些东西。司法院改造为最高法院,是最高审判机关,它的司法行政的职能去掉了,归回到行政院去。这又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三权分立的架构完全是树立起来了。原来有个考试院,公务员考试一个小机构就行了,孙中山要搞一个院是很荒唐的。而且《五五宪草》里有个更荒唐的规定,所有公职人员包括候选人,都要经过考试。这是全世界都没有的,很荒唐。要参加什么立法委员的选举,国民代表的选举,都要先经过考试。不通过他的考试,别想当民意代表,这个是极端荒唐的,全世界都没有的。这个删掉了。


全套很完整的一个现代宪法草案通过了。通过以后很高兴,政协参与制定宪法的的人,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高兴的时候出现问题了。国民党一开中央全会,将这个草案拿到上面去,大佬们都不同意,反对,说背叛总理了,背叛了孙中山,不行。怎么办?双方再讨价还价。关键一条在国民大会。本来有个立法院,大家民选国会就完了,还要国民大会干嘛?本来说制定宪法以后就停止活动。但是美国和民主党派居中调解,各方面妥协,承认国民大会还是要保留下来。国民党也让步,同意其他达成的协议,结果就制定了一个1946年的宪法草案。


宪法草案要按法定程序通过并实际推行才有宪政。


政协会议1946年1月10号开幕。开幕那天蒋介石致开幕词。他说今天开政协会,同时有一个好消息,在美国调解下国共两党达成停战的协定,从政协开幕那一天下令停战,这样宪政就有希望了。另外蒋介石宣布,所有政治犯今天开始释放,除非实实在在的汉奸不能放,还有真正有危害民国行为的那些犯人不能放,留下了一个尾巴,但是总的是政治犯释放。还有军队国家化的决议,基本上也达成了。那五个决议都是很好的。


就是有一条谈不拢,它所谓停战,东北除外。东北除外是因为双方各怀鬼胎。共产党说这块肥肉我已经吞到嘴巴里了,我吐给你啊,才不干呢。国民党、蒋介石则说这块猪肉我一定要吃,因为我跟苏联有一个协议,他必须将东北交回给我。蒋介石与国民党的意见,东北不是内战问题,是外交问题,是将主权收回来的问题。这个调子很高,很多人都拥护,其实是骗人的。


苏联也很狡猾,我交给你可以啊。一方面他就将东北的大量物资,机械设备,甚至发电厂都拆掉,说这个是我的战利品。苏联人一贯是强盗,战利品,军火大炮机关枪这个是你的战利品,怎么连发电厂其他机器设备都是你的战利品?荒唐透顶。他对中国共产党是半遮半掩,一方面他同意你进来,另一方面在大城市,有时候说别在这儿捣乱,把他赶走,甚至交给国民党。但是交出去以后周围都给共产党占领了,双方力量是僵持的。


现在支持国民党的人所写的历史书往往说国民党打得不够狠,本来四平打了胜仗,应该乘胜打下去,共产党就完蛋了。其实那是想象出来的。农村工作,是共产党的拿手好戏,他没有考虑到这个。最初说东北除外,那个时候国民党倚仗他的军事优势,共产党那些不是正规军,真是正面打起来,肯定打不过国民党。人家新一军、新七军,是美国训练出来的,美军装备。所以四平一打,共产党打败了,打败了以后停下来好好谈判,那就好了。国民党不,继续打,打几仗以后完了。一个是打现在的丹东,当时中国共产党那些武力这边打不赢就跑到北朝鲜躲起来。一打,将丹东那个地方一切断,共产党退不出去了。共产党很恼火,东北就打起来了。另外关内也打。这样的情况下,停战协定等于一纸虚文,落实不了。特别是1946年7月,国民党将共产党手中的最大城市张家口打下来了,所有共产党曾经占领的大中城市都丢掉了,共产党恼火了,不行,那就跟你打了。停战协定维持不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国民党聪明一点,不要那么自信,有和平可能。他不,他认为我胜券在握,甚至认为很短的时间可以打赢,于是,下令在1946年11月15日开始开国民大会,11月25日宣布闭幕,通过了宪法。而且这个宪法是按照政协通过的草案,基本上没有改动通过。所以,那部宪法应该讲是整个民国时期最好的一个宪法,而且是完成了法定手续的。以后台湾一宣布戒严令解除,基本上按照那个宪法就可以推行宪政。那个是各党各派共同制定出来的宪法,但不过是一纸空文,实行不了的。通过这个宪法的同时,在12月10号又通过了一个所谓勘乱时期的临时条款,说共产党捣乱,没有剿平以前宪法暂停实施。戒严时期,军事时期,所有公民的自由都要暂行加以剥夺。宪法、宪政都是一纸空文。


为什么国民党会基本上原封不动通过了政协的宪法草案?是不是它那么聪明,真正觉悟到这个宪法很好就通过了?不是。这里面美国起了很大作用。美国的作用在哪里呢?1946年马歇尔跟蒋介石会面,劝蒋介石还是要和平建国。蒋介石就直接了当地跟他讲,我们完全有把握打败共产党。马歇尔跟他讲,根据我们的研究,你要是打,两年内经济会崩溃,支持不了。蒋介石的回答说没有那么严重,中国是农村为主的国家,农村经济是自然经济,它可以支持,尽管城市里可能通货膨胀等等,但是整个经济不会崩溃。他根本不懂市场经济制度下城市经济一崩溃,农村根本支持不下去。另外他军事上太自信,说三个月内可以打败共产党,后来又说没有那么快,半年左右可以打败共产党。他一意孤行,不听劝解,要打内战,又要开国民大会通过宪法。马歇尔直接了当警告蒋介石,你不能修改政协的决议,必须按照政协通过的宪法草案通过作为正式的宪法,不然中国以后的宪政根本没希望。而且美国不单是口头警告,还停止对国民党出售军火。我们的教科书都说美国将一些二次世界大战中剩余的军事物资很廉价地卖给国民党,这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它没有讲到,1947年以后美国政府是停止出售军事物资给他的。那样连飞机开动都有问题,其他军火军事装备的运行也有问题,甚至汽油都有问题。所以在这样情况下,迫使他通过宪法不敢有大的修改,只有个别地方枝节性地修改,才有这样一个成果。


大致上是这样。要说对今天有什么启示,一个是那个来之不易的宪法文本应该充分解读。第二个更重要的,恐怕就是中国国内的事不能用武力解决,要真正通过和平的道路才能够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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